名家論壇》趙君朔/美國務院的兩難nownews (2022-05-11 11:13:11)


美國國務院網頁在5月5日更改了台美關係成果清單表述,引發台灣各界討論。(圖/美聯社/達志影像)

「說實話,根本沒有人在乎維吾爾族發生什麼事……………我們其他人都不在乎,我只是告訴你非常殘酷的事實…………」-億萬富翁、矽谷創業家Chamath Palihapitiyay在1/15All-In Podcast中的發言片段

「華盛頓——據美國官員表示,三個月以來,拜登政府高級官員與中國高級官員舉行了六次緊急會議,美方在會上拿出了俄羅斯在烏克蘭集結軍隊的情報,並懇請中方告訴俄羅斯不要入侵」
-紐約時報2/26號的報導第一段

第一小段引文在當時的確引起了與論的注意,之所以會如此除了內容的直率和說話人的名人身分外,真正的重點在於Chamath 點出了一個現象-拜登政府上任近一年的作法已經讓中共議題從美國大眾目光焦點中消失,和川普時代形成強烈對比。但其實還不只如此,Chamath無意間透漏的醜陋事實其實只是要回應Podcast中另一位主講人Jason Calacanis談到拜登政府內政表現不佳,可以考慮對中共強硬來提升支持度。

但在這場Podcast撥出之前的一個多月前,華盛頓郵報的著名反共記者Josh Rogin在12/2的專欄中便揭露了十月時,美國的副國務卿Wendy Sherman和防止維吾爾強迫勞動法的民主黨法案提案人參議員Jeff Merkley曾私下電話溝通,希望把法案的適用範圍加以限縮。Josh Rogin 是直接用沖淡(water down)來形敘述國務院的動作。

在這個法案的通過眼看會受到阻礙時,此法案的共和黨提案人Marc Rubio刻意推動將此法案附加到國防授權法中以求快速通過,卻遭到民主黨同僚以違反議事規則為理由反對。Marc Rubio便高聲抨擊民主黨的同僚無意支持此法案獲得輿論關注後,該法案才終於迅速在兩院都通過。

如果再對照第二段引文便可看出,差不多同一時間,美國非常期望中共能幫忙制止普丁發動對烏克蘭的侵略,雖然這件事和副國務卿暗中想延緩、沖淡維吾爾法案之間應該沒有關聯,但光從這兩則新聞中美國政府的動作還有十一月十六號美中才舉行過拜習會便可明顯看出,在俄烏戰爭爆發之前美國政府是一心想和緩和中美關係,並建立一定程度的合作,以免發生國家安全顧問蘇利文多次公開強調的”在雙方激烈競爭中滑向衝突”。

但5/5美國國務院網頁的台美關係成果清單上卻出現讓人訝異的內容更動:新版內容刪掉了美國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為代表中國的唯一合法政府,美方了解到中共認為世界上只有一個中國、台灣是中國一部分的立場以及不支持台灣獨立這三點。此外新版內容中提到美方的一個中國政策是以台灣關係法、美中三公報和雷根時代對台灣提出的六項保證為指引。這樣看似不怕中共反彈的表態和去年年底美國一心求緩和的各種動作相比的確是個轉向的訊號,那麼為什麼美國會在此時決定做出類似試探中共紅線的動作呢?

到目前為止台灣輿論對此的解讀都是非常正面,有學界人士認為這是台美關係要出現革命性改變,甚至還有臉書上活躍的KOL解讀為是台美要建交的訊號。但這些非常樂觀的解讀都忽略了美中雙方在最近一個多月來充滿各種起伏的詭異互動,讓這個轉向看來是憑空出現,從天上掉下來的大禮,但只要對於從四月初開始的美中或是美中台三方互動加以迅速回顧,就能明顯看出事情並不單純,美中正圍繞者俄烏戰爭正進行一連串的外交角力,台灣當然是雙方交鋒的重點之一,而國務院網站新增的友台內容,很可能是針對布林肯以確診為名義取消對中共政策演說的平衡動作。

台灣在習近平原本的盤算之中,是先等普丁閃電清除掉澤倫斯基的”納粹毒販政府”,扶植普丁安排的魁儡政權,並在歐洲、美國都陷入一團混亂來不及反應時,在台海也要開始有動作。只是沒有想到俄羅斯軍隊差勁的表現讓俄中雙方分進合擊、讓美國難以兼顧歐亞兩邊的大計出了嚴重差錯,但中共在態度上還是堅持力挺俄羅斯、甚至原本準備全力暗助俄羅斯逆轉不利戰局的打算終於漸漸打醒了拜登政府一心求和的美國夢,正如同拜登政府直到砲彈落在基輔、坦克開進烏克蘭之後才忽然醒了過來轉為強硬,連同歐洲盟邦對俄羅斯祭出強力經濟制裁。

俄烏戰事到了三月初竟然是傳出俄軍傷亡連連後,美國罕見的又根據情報資料直接點名中共可能應進攻不順的俄方要求軍援俄羅斯。拜習也為此二度線上對話,根據美方公布的會後聲明,拜登展現出對中共難得的強硬,警告中共若給予俄羅斯軍事支援的嚴重性和後果。

反觀中方公布的新聞稿對此完全迴避,反而前半段都在談之前拜習會美方的五點承諾,其中有兩點是美國在各種美中會談後的新聞稿中從來沒有提到的,一是不尋求強化同盟關係反對中國,二就是不支持台獨。換言之,中共故意發個類似平行宇宙的新聞稿目的就是再度以不支持俄羅斯侵略為籌碼和美國開價,而特別值得注意的是美方的新聞稿中證實了台灣問題是由習近平主動提出。

面對中共不但不鬆口,反而先開價勒索(但在新聞稿中故意講成是美方有人不落實拜登和習近平達成的共識),然後又看到中共在四月一號和歐盟進行高峰會時一樣擺明了不願意出手勸阻普丁,還反過來要歐盟維持自主性,讓歐盟執委會主席馮德萊恩氣得直接和媒體承認雙方想法根本對立。美國只好想辦法針對中共的痛腳-台灣問題-施壓。

剛好此時眾議院議長裴洛西要出訪日、韓。此時韓國的總統即將交接,但兩任總統的外交政策幾乎是完全相反,候任總統尹錫悅更曾在2021年11/12月號的《外交事務》上投書直接點名抨擊文在寅的外交政策軟弱親中。面對裴洛西很難和兩人談話都不得罪的難題,美國很有創意的決定讓她在4/7號宣布改訪台灣,但這重大消息才公布不到二十四小時,被中共外長王毅定位成觸及一中紅線後,裴洛西就”不巧”確診被迫取消所有行程。

但耐人尋味的是4/18,竟無預警的出現了由民主黨外交委會員主席Menedez和共和黨明星參議員Lindsey Graham 領銜的訪問團,在規格上不但是跨黨派還是國會兩院成員都有,其來訪目的明顯是要補償裴洛西避免觸及中共紅線而取消的訪問。這也不幸證明拜登政府難得想出手震攝中共到了最後關頭還是縮手。

之後兩天不到4/20又”碰巧”舉行了美中雙方國防部長睽違已久,更是拜登上任後的會首次談,但中方代表不是美國屢次希望的真正軍隊控制人,中共中央軍委會副主席許其亮而是不具實權的國防部長魏鳳和。美國國防部長奧斯丁直接在推特上表示這場會談是為了跟進拜習三月的線上會談,目的就是再度警告中共不要在俄羅斯侵略問題上搧風點火。只是中共國防部於次日發布的會談新聞稿中卻聲稱美國表示願意遵守一個中國政策,再度出現美國想談俄烏,中共又端出台灣當交易籌碼的模式,這點幾天後也被日本著名媒體人、朝日新聞前駐華記者峯村健司在一場訪問中揭露。

然而很不尋常的是,對中共國防部宣稱奧斯丁部長表示美國遵守一個中國政策的一直要拖到5/5才由美國國防部發推特反駁。偏偏這天又傳出美國國務卿部林肯確認原定舉行的對中政策演說取消,實際上國務院網站對台美關係描述的更新也是在同一天發生的。這三件事情如此湊巧的同天發生很難不讓人聯想到就是和之前裴洛西在取消訪台只好派出大牌參議員來台一樣,是為了平衡在中共壓力下讓步而做的動作。

而美國願意暫緩發表對中共措辭嚴厲的政策演說雙方是否有任何默契還不得而知,但在布林肯”恰巧”確診的兩天前,中共官媒新華社底下的《參考消息》竟首度以正面的角度報導了澤倫斯基率領烏克蘭抵抗俄倫斯的戰爭,文中還用了俄羅斯”入侵”烏克蘭的字眼。再之前的4/30新華社還刊登了烏克蘭外長Kuleba的專訪”,文中四次引述他說俄羅斯是入侵烏克蘭。再前一天惡名昭彰的戰狼發言人趙立堅對於美中關係尖銳提問的回答是”雙方人民的友誼始終是兩國關係發展的源頭活水和重要基礎,一改之前痛罵美國的口吻一樣是雙方可能在幕後持續進行溝通的線索。

從上面對過去一個多月來美中互動的描述便可明顯看出,雖然普丁到目前大出意料的糟糕表現讓台海暫時免去了中共跟進發動武力威脅的風險,可是普丁的侵略依然迫使美國必須將大部分心力放在歐洲,也讓中共重新找到藉口想壓迫美國在台海問題上讓步。美國目前為止雖然都守住了立場,不過在這屆政府以避免發生衝突當美中關係發展的大原則下,每次稍微考慮稍微強硬一點對付中共的手段卻都因為考量到中共的反應,總在最後關頭用確診為藉口往後退。

另一方面,又因為害怕退後被識破引發共和黨、右派媒體甚至某些左派的反共媒體反彈就用一些隱晦的方式來平衡,這種自以為聰明(也的確讓台灣不少評論家、粉專歡天喜地)的辦法其實只會讓獨裁者持續冒進,因為不論是普丁、習近平、金正恩和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尼都看到了拜登上任一年多年缺乏以強力手腕對付損害美國利益對手的意志,這世界現在才會陷入俄烏戰爭帶來的各種混亂、還目睹了北韓今年一口氣進行高達14次的飛彈試射,伊朗現在堅持要美國先把革命衛隊從恐怖主義組織名單上移除才願意重回核協議。而這其中的老大習近平當然不會做壁上觀,在看到美國靠國務院、國防部的低調動作試圖平衡布林肯取消演說之後,中共馬上在5/6派出今年第二多的18架次軍機進入台灣的防空識別區,並在5/6-5/9在台灣東部和西南海空域進行大規模軍事演習。在俄烏戰事的規模明顯縮小,對歐洲威脅減弱之下,接下來換成台海或是印太的某個區域陷入不平靜是可預期的地緣政治風險。

●作者:趙君朔/紐約大學政治學博士候選人、時事評論員

●本文為作者評論意見,不代表《NOWnews今日新聞》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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