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懷余英時 朱敬一:在每個領域都是一代宗師


思想史學者余英時在美國逝世,受他10餘年「知識震撼」的中研院院士朱敬一今天表示,為人溫和、思考銳利的「余老」,「任何題材都可以信手拈來,在每個領域都是一代宗師」。

朱敬一稱呼余英時為「余老」,兩人年齡相差兩輪,回憶這些年訪問美國時,總會拜訪余府、品嚐師母親自製作的點心,「我最喜歡拜訪他,因為跟他聊天很過癮」。

問他過癮之處何在,朱敬一反而先提到「白話文之父」胡適。在余英時和胡適身上,他看見何謂「廣博」的知識堆疊,無論是先秦經典、戲曲、小說、詩詞、楚辭等,兩位一一鑽研透徹。他說,縱觀國內外當代人文學者,實在難以覓得跨度如此之大者,「任何題材信手拈來就是他的東西,在每個領域都是一代宗師」。

他不諱言,這需要長時間紮實的訓練,「科學專精深入,人文廣博通達,但是廣博不是研究題材的四處沾染,而是人文融會之後的隨遇而安」;接下來要再有這麼一位史學泰斗出現,「恐怕未來幾10年後無來者」。

研究《紅樓夢》為嚴肅專門的學問,以余英時所撰寫的「紅樓夢的兩個世界」文學評論為例,朱敬一分享,余老曾說,這評論只是「消遣」,稱不上什麼研究,「但那樣的消遣大概是一般人寫博士論文好幾年的時間」,更笑說「消遣」二字不曉得氣走多少人。

他並表示,這即是功力,當廣博到一定程度,閱讀《紅樓夢》時根本無需特別研究、吸收資料,「因為當你東西看得很多以後,自然就會有一種『體會』,這就是廣博」。

朱敬一指出,要達到廣博,除了不間斷地廣泛吸收,也須有將看似毫不相干的事物串聯起來的能力,這也是余英時令人驚豔、望塵莫及之處,尤其在人文社會領域,懂得串聯、融會貫通實為關鍵。

談到余英時的個性,朱敬一表示,他為人溫和、思考銳利,對待學生「很nice」,例如曾有一名博士,當年在哈佛唸書考口試前非常緊張,余老某天邀請這名博士和幾位教授(即是口試委員)到家裡,聊天過程中,問了博士幾個問題後,便說「你通過了」。

「他是一個溫暖的人」,朱敬一如此說,理解學生考試的緊張之餘,巧妙運用「談天」方式,達到皆大歡喜的結果。

朱敬一最後分享,當碰上非常熟悉的題材、進入辯論模式的余老,想當然爾,對手將毫無勝算;但可見余老語氣依舊溫和,僅是就事論事、表達不同看法,並適度引經據典,「講話留餘地」,優雅地恰到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