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惠珀感懷隨筆》因循苟且之島優傳媒新聞網 (2020-05-17 09:16:12)



廝混:沒有國旗的「這個國家」在選總統。(圖/翻攝自網路)

作者/王惠珀

《前言》

疫情當下,美國朋友說不能顧孫了(We no longer hang out with our grandchildren),還說這一代人不用baby sitting而用hang out,廝混的意思。

「廝混」很傳神,用來描繪因循苟且的社會,更傳神。

語言是一種內涵,表現精確、邏輯、合宜、優雅態度的內涵,呈現著一個社會的文化質感。現代人只把語言當工具,聽起來極不舒服。台灣人,語言用來翻雲覆雨,真理就在口水中失了真相,聽來更不舒服。廝混的事罄竹難書,這裡舉幾個例子談談我們的廝混,這可是影響著你我的健康、荷包、投資、公平正義、認同…,代誌很大條。

《政治上的廝混》

總統在國慶慶典上稱這個國家「中華民國台灣」。首都市長回應記者對這名稱的看法時說,這是最大公約數,記者露出滿意的笑容。總統違憲,市長譁眾,媒體糊塗,大家都廝混,成何體統?

總統當選感言稱這個國家「中華民國台灣」,外媒就譯成「The President of Taiwan」。我投票選的是「中華民國」耶!國號不是不可以改,先修憲再說,在此之前濫用國號是違憲叛國。

對了,博士是Dr. of Philosophy,是講邏輯的學位。請問兩位博士,用「蔡英文博士」取代「蔡英文」或用「柯文哲醫師」取代「柯文哲」去銀行領錢,行得通嗎?這只是基本邏輯及常識。

《語意上的廝混》

例一、紓困=階級紓困,是嗎?新冠肺炎對人類之攻擊不分階級,執政者卻給人民不同等級之救濟。傲慢、施捨令人生氣,已毋庸贅言。

例二、開發中新藥=新藥,灰姑娘=公主,是嗎?被核准治療疾病並有藥證的,英文稱做drug (藥),在此之前只是chemical entity(物質)。所以臨床前或臨床試驗中的新物質,沒人敢稱它drug,邏輯清晰明白。

在台灣,啥都可以亂講。學者發現一個(專利)新物質,就上媒體說成新藥。「報派新藥」藥來藥去,股價可以從二十元炒到幾百元。為此筆者寫過《灰姑娘不是公主》,批判媒體坑殺股民千億的投資很不道德。記者說:「學校、中研院、科技部都這樣說,我們照實報導啊!」好個因循苟且不負責任的學術圈。

例三、BE is not BE,相等不是相等,您聽得懂嗎?筆者擔任藥政處長時提案通過學名藥立法(2005年),以智慧財產權的保護(專利藥)與去保護(學名藥)來管理藥品。意即原廠藥在專利到期後就去保護成為學名藥,到自由市場去與它廠學名藥競爭,好讓人民儘早有便宜的藥可用。世界各國的學名藥管理皆然,例如美國保險只給付學名藥價。



以智慧財產權的保護與去保護規範學名藥的管理。(圖/作者王惠珀提供)

為了保障不同品牌的學名藥等效,我國1988年即實施學名藥BE (BioEquivalence,生體相等性)。意即學名藥須在同一位受試者身上證明該藥與原廠藥具有統計學意義的等效(十位以上受試資料),才可以申請許可證上市。



用藥物動力學證明學名藥與原廠藥在同一位受試者身上等效(BE)。(圖/作者王惠珀提供)

然而在台灣,啥都可以亂說亂做。政府呢,將專利過期的原廠藥列歸健保「逾專利保護藥」類別,意思是「過了專利保護期還給它保護」,這是什麼邏輯?媒體呢,散布「BE藥不BE」、「學名藥不如原廠藥」、「便宜沒好藥」等訊息。人民呢,樂得使用原廠藥,反正健保(大家)付錢。筆者的邏輯是,連原廠藥的祖國(美國等)都只給付學名藥價給專利過期的原廠藥,所以台灣人比美國人高尚。

帶頭喊「便宜沒好藥」的外行名嘴今年沒選上立委,真是萬幸。可是老鼠拖拖鞋,大的在後頭,執政黨早在2017年就立法保障原廠藥的「太子」地位,用「藥品專利連結」讓原廠審定他廠學名藥可否上市。這麼一來,交保費的你我就成了冤大頭,每年有73億(指前兩百大用藥)冤枉錢用在進貢給原廠 (筆者2010年衛生署科技研究報告)。

這麼一來,科學(BE)沒有用。因為醫院使用高價原廠藥可以賺價差,何必釋出處方?原廠藥商是太子,樂得只經營醫院市場,集合式醫療就是這樣形成的。這麼一來,處方不釋出,基層沒有藥,疫情到了,老人家再老再害怕也得冒風險跑醫院。台灣人就用這樣的邏輯在過活,然後說台灣的健保真好,不要嫌台灣。



醫療浪費如同一邊擠奶(全民納保)一邊漏奶(少數得利)。 (圖/取自網路)

《政策上的廝混》

例一、食品藥品GMP不一樣,這樣對嗎?身體不會分吃進去的東西是食品還是藥品,所以人吃東西只有一個邏輯:「品質及安全」,管理上不應該有兩套把關機制。

吃的東西需要品質保證,一般以優良製造系統(GMP)規範之。我國早在1977年就實施藥廠GMP,整廠被認證了,該廠出產的所有藥品就冠以「GMP藥廠出品」,邏輯清晰明確。

但我們就是有荒腔走板的政策。阿扁主政時實施「食品自主管理」(2000年),不做GMP,但給食品冠上GMP標章。政府因循苟且,十幾年的羊頭狗肉政策惹出食安風暴(2014年),造成民怨,而在2016年翻掉國民黨政權,事情夠大條吧?



食安風暴之後政府終於取消食品GMP標章。(圖/王惠珀,2014.09.09,聯合報)

例二、pricing = price,動名詞=名詞,這樣對嗎?中央訂政策,理應做「制訂遊戲規則」的事。我們的健保卻將藥品一個個訂價(fixed price),而且健保不要求統一發票,就依既定價格給付藥費。也就是說一種學名藥如有二十家品牌(都是BE喔),就訂二十個價格。這就讓用藥的食物鏈(掌權者、產業、醫藥業)有了上下其手的空間,估計每年二千億藥費裡至少損失二百億(藥價黑洞)。健保是咱們納保人的代理人,有這麼蠢的埋單者,你我只好當冤大頭(2012.10.17.中國時報:以病人身體拚醫療經濟健保危矣)。

2005年我國通過學名藥立法,跟上美國學名藥法《Hatch Waxman Act: Patent Restoration and Drug Pricing Policy》的前半段:Patent Restoration以智財權管理藥品。其後筆者更建議健保該捨棄訂價(fixed price),同一種藥只訂一個藥價基準(ceiling price),然後依「浮動藥價」公式(pricing)計價付費,這可以跟上美國立法精神的後半段:Drug Pricing Policy。

依此概念,筆者還設計了以統一發票購藥價格來計價的付費公式。如此一來,藥品給付透明化,藥業市場自由化,每年可為健保省下數百億的冤枉錢。



健保浮動藥價給付新思維。(圖/王惠珀,規範藥價遊戲規則導向合理用藥,藥學雜誌,27(3), pp2-5, 2011)

連小學生都懂「動名詞不是名詞」,這裡敘述的重點是pricing不是price (浮動價格不是價格)。你我開車、換匯,都知道浮動油價或浮動滙率是依公式計算價格的遊戲規則(pricing),只有制定藥價政策的官員不知道。看來,咱制定健保政策之官員不僅英文差,連數學都念到背上去了。

十幾年前,筆者將此公式,以及用此公式可為健保節省費用的試算表給健保局,局長問我:這「這 -c%|採購價-議價差|中間那兩槓是甚麼?」連小學生都懂,那兩槓是絕對值的意思,聯考勝利組的官員不知道?我想是在裝蒜。二十年就這樣過去了,健保還在賣冰淇淋似的一個一個藥訂價,而咱們還在一年一年照付冤枉錢。

《結論》

大前研一說「集體不思考,集體不學習,集體不檢討,集體不負責」。咱們總統、市長、政客、官員、學者、專家、博士以及人民因循苟且,廝混二十幾年(健保1996迄今),積非成是,通通不及格。這個國家被搞得亂糟糟,也就不足為奇啦!



作者簡介

王惠珀,台灣桃園人,台大藥學院學士、美國密西根大學藥學博士。曾任台大醫學院藥學院(系)教授及系主任、長庚大學醫學院天然藥物研究所創所所長、台北醫學大學藥學院長、行政院衛生署藥政處處長等職。專長涵蓋新藥設計開發及藥事管理。

其新藥研究曾獲十五國四十一項發明專利,及獲頒經濟部「國家發明獎」等多項發明與研究貢獻獎,並列名當代名人錄及國際年度專業人士。

王惠珀在藥政管理上致力於以智財權管理藥品之學名藥立法、推動優良藥品製造規範等,以及促成健保藥價「三同政策」。此外並曾開啟專業橋接庶民的「全民用藥教育」計畫、「人民的眼睛」計畫,蓄積藥師參與社區公共衛生及長期照護的能量,獲得行政院「參與及建立制度獎」、藥師典範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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